广州体育职业技术学院的一尊铜像,让17岁的全红婵再次被推上舆论中心。她尚未退役,仍在与体重和状态搏斗,而她的雕像已静静立在校内,面带微笑,镌刻荣耀。
这并非个人塑像,而是校史馆“奥运冠军群像”之一,共十位该校走出的奥运冠军并列其中。陈艾森、张雁全、刘诗雯的身影也在其中,全红婵因最年轻、仍在役,引发最大争议。校方称雕像由校友捐赠,造价约8万元,初衷是激励后辈。但铜像落成之日,争议即起:一个仍在奋斗的少年,该不该被提前“封神”?
国际体坛极少为现役运动员立永久雕像。博尔特在退役后才被牙买加国家体育场竖立铜像,菲尔普斯的纪念也多以命名训练中心或奖项形式出现。雕像意味着定格与盖棺论定,而运动员的生涯充满变数。全红婵自己曾说:“最大的敌人就是我自己。”她担忧发育、体重、技术调整,每一跳都在重新证明。此时立像,无异于将她钉在神坛,动弹不得。
更深层的问题是,我们如何对待天才少年?社会急于将他们符号化,用雕像、标语、宣传册固化其价值。可少年仍在成长,心理尚在塑形。心理学研究指出,青少年被过度神化易产生“表现型焦虑”——不是为进步而战,而是为不辜负“神话”而活。有跳水队员坦言,路过铜像时感到压抑:“我们怎么配得上站在那里?”这恰恰背离了激励初衷。
雕像本身未必有错,错的是时机与语境。若将其移入校史馆深处,待全红婵退役后再公开展示,或在底座加一句“成长中”“仍在书写”,便能从“神化”转为“见证”。比起铜像,学生更该看到她训练时的绷带、笔记、失败录像——那些真实挣扎的痕迹,才是最有力的榜样。
纪念不该是加冕,而是留白。真正的尊重,是允许她跌倒、调整、再出发,而不被一座过早的铜像困住。
